眼:「到了再说。大不了——」他想了想,「到了再说。」
萧何没有应声。刘邦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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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收拾行囊的时候,虞姬走了进来。她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衣物塞进包袱里。
「我要去燕地。」项羽头也没抬。
「我知道。」
项羽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虞姬站在那里,一袭素衣,眉眼温柔。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跟你去。」
项羽皱眉:「你去做什么?」
虞姬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说话的,是东主夫人,不是东主。你去了,跟谁谈?跟那个面无表情的镖头?跟那个拨算盘的二掌柜?」
项羽沉默了一阵。
虞姬继续说:「东主夫人不是针对项军。是项军之前抢百姓的粮。」
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这趟去了,便是叩首请罪,怕也无用。」虞姬声音轻柔,却一字一句都落在项羽心头,「东主夫人以百姓为先。你与她谈军旅征战,她不会理你。你与她谈黎民疾苦,她才会听。」
项羽默然良久。「你去了,又能如何?」
虞姬望着他:「女子与女子相交,终不似你们男子这般剑拔弩张。」
项羽没有应声,只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囊。虞姬立在原地,不再多言。过了一阵,项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收拾行装。」
虞姬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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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燕地的路上,马车轆轆。项羽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向后退去的田野。虞姬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
「到了之后,话由我来说。」虞姬道。
项羽转头看她。
「项军有错在先,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虞姬语气平静,「认错、赔偿、立誓不再犯,其馀交由妾身便是。」
项羽眉头又皱起来。「乱世征战,本是如此。」
虞姬放下茶杯,望着他。「那赵大东主不卖粮与项军,也是本分。乱世征战,谁强谁说了算。」
项羽张了张嘴,终是没有接话。
虞姬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风:「错了便认,莫要争辩。」
项羽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车轮轆轆,压过黄土,往燕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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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熹楼。
项羽和虞姬坐在窗边,等着。郭楚站在柜檯后面,面无表情。小桃从帘后走出来,看了项羽一眼,又看了虞姬一眼,转身走回帘后。
帘后,沐曦靠在嬴政肩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虞姬也来了。」她说。
嬴政低头看她。
沐曦抬起头,望着嬴政。「有意思。」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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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熹楼,二楼雅间。
竹帘低垂。帘后两个人影。项羽与虞姬坐在帘前,小桃立在帘侧。
「项某知错。」项羽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该抢民粮。愿以双倍价钱,偿还之前所夺百姓。从今往后,再不犯此等过失。」
他顿了顿。「求东主与夫人,肯卖粮铁与项军。」
帘后静了一息。沐曦的声音传出来,不疾不徐:「将军起兵,所为何事?」
项羽一愣。
「是要自己做皇帝?」沐曦问。
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暴秦必亡。项某起兵,是为天下苍生。」他声音低了下去,「只是项某先做了伤害苍生之事——不配为帝。」
虞姬在一旁接口,语气平稳:「日后除偿还双倍粮价之外,百姓若有急难,项军定当相助。」
项羽转头看她。虞姬没有看他,只望着帘后,继续说:「妾身见东主与夫人琴瑟和鸣,深有感触。妾身亦愿为夫君分担些许。」
帘后沉默了一阵。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黄记粮仓,每日百姓可购五斗。」
「各路军队,每日可购十石。」
虞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五斗百姓,十石军队。不多不少,刚够吃,刚够饿不死。谁也别想囤,谁也别想抢。
沐曦继续说:「军队若助百姓耕田,每耕一亩,可多购一石。」
项羽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手下人多,若能助耕,换来的粮便是刘邦的好几倍。
「若有哪路军队——」沐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冬天的水,「作假欺民,压榨百姓。黄记一粒粮也不卖。」
项羽强压心中振奋,拱手道:「谨遵夫人之命。」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助耕换粮,粮多则兵多,兵多则势大。沐曦没有给任何人施捨,她只是开了一条路。谁走得好,谁就走得远。
帘后,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缓了几分:「项将军,做生意不能只想着出力。」
项羽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