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九朵，各表一枝。

军器监内院，一间堆满机关图和旧木件的偏厅中，几名男子围坐在桌边。

为首的人身形清瘦，穿着军器监官袍，眉眼与李灵溪有几分相似。

他是六公主的舅舅，亦是军器监监正，云城。

云城复盘这些时日他们收集的线索：

“灵溪和萧星越走得太近了。”

旁边一名幕僚道：

“他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世子，兵部和礼部的清查权在他手里，五公主也开始注意他。

再继续下去，六殿下迟早会被拖入夺嫡漩涡。”

另一人低声：

“殿下出生晚，云氏相较姜家北堂，都稍显势弱，与前五位公主相比，根本没有争夺正统的底子。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低调积蓄，军器监是殿下唯一能慢慢建立的根基，绝不能提前暴露。”

云城看向角落。

李灵溪正蹲在地上，拆一只木制机关鸟，她仿佛没有听见众人的话。

木鸟的翅膀被她拆得七零八落，旁边散着一地铜齿。

云城沉声道：“灵溪。”

李灵溪手里的小刀顿了一下：

“干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镇国王府？”

“没有。”

“那你的机关鸟为何总飞到那里？”

李灵溪低头摆弄铜齿：

“它自己飞的，它有自己的想法。”

屋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云城按住眉心：

“你不能再接近萧星越。”

李灵溪抬头：

“为什么？”

“因为他会把你拖进朝堂。”

“我本来就在朝堂。”

“你只是公主，不是官员。”

云城的语气重了些：

“你现在能进入军器监，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替你争取过，陛下同意赐你一个小器作所。

你可以慢慢研究机关，慢慢培养工匠，慢慢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一旦你和萧星越绑定，所有人都会认为军器监站在他那边。

五公主会防你，四公主会压你，三公主和二公主也会盯着你，陛下更会怀疑你有夺嫡之心。”

李灵溪皱起眉：“我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云城苦口婆心：

“别人怎么认为，才重要。”

李灵溪把机关鸟的翅膀按回去：

“萧星越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屋中几人同时沉默。

云城看着她，眼中复杂。

这个外甥女从小沉浸在机关和杂学里，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可现在，她竟然开始替萧星越说话，这比萧星越查军器监更危险。

李灵溪低声：

“也夸过我的机关，他说我的机关不是玩具，他说我懂的东西，别人未必懂。”

她抬起脸：

“只有他愿意让我做我自己。”

云城当然知道，这种话对李灵溪意味着什么。

他们这些娘家人扶持六公主多年，一直把她当作一张需要藏好的牌。

可他们忘了，李灵溪不是一张牌，是一个人，一个被他们保护，也被他们限制的人。

云城沉声：

“不管你怎么想。

从明日起，军器监旧库，也就是那个赏你的小器作所，封闭，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灵溪猛地站起：

“你要对付萧星越？”

“不是对付。”云城闭上眼：

“是阻止他继续靠近你。

只要他碰到军器监，碰到你娘家势力，我们就必须出手。”

“六殿下。”

一名幕僚低声道：

“为了您的将来，萧星越不能再来。”

李灵溪攥紧那只机关鸟。

她想阻止，又不知道该怎样阻止。

因为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打着保护她的名义。

云城低声对幕僚等人吩咐：

“有些事，还不能让灵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