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他只是一缕
台上少年一身玄色劲装, 剑眉星目,身姿矫捷轻盈,出手却招招狠厉。不过数招, 便将那大汉逼得连连后退、节节溃败。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喝彩,掌声与叫好声交织在一起, 此起彼伏。
闻鸳匆匆付清银钱, 俯身握紧扶手, 推着竹制轮椅朝着那处急急赶去。
她好怕, 错过这一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哪怕是幻影, 也好过她日日思念他, 生不如死。
比武擂台被围的水泄不通,闻鸳坐在素舆上根本挤不进去, 又无法说话, 心中纷乱焦灼,万般急切尽数堵在心头。
“呀!这姑娘怎么哭了?”一妇人看到泪流不止的闻鸳, 连忙关切问道。
闻鸳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她咬着唇,颤抖着伸手,指了指那擂台上的人。
妇人见她双腿残疾,又是个哑巴, 有些于心不忍:“你是想到前面去看?”
眼中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连连点头。
妇人推着她避开众人,来到了前处。闻鸳紧盯着台上的少年——
眉眼轮廓与谢敛尘如出一辙,唯独额间多了一朱砂红点,分外惹眼。与谢敛尘的清冷端方不同,少年满身鲜活意气, 桀骜又热烈,活脱脱一肆意张扬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此刻他又打赢了一壮汉,足尖轻轻一挑,长枪凌空翻转,随即握入手中,又耍开一套利落招式,身姿飒爽,眉眼间满是少年得意。
他那双眼眸与谢敛尘一样,皆是眼尾微微上扬,含情勾人的模样。只见他淡淡扫了一眼台下还在为他叫好的众人,一个纵身跃下擂台,来到一女子处。
“淮奚,瞧你热的,满头都是汗。”女子嗔怪了一声,从怀中取出帕子。
他一改方才混不吝的样子,乖顺地俯下身低头,让那女子帮他拭着额间的汗,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子:“今日赢得了不少银钱,给你再买支莲花簪,可好?”
闻鸳愣愣地看着二人缱绻交语:谢敛尘他与莲净……?
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三年,他一直与莲净在一起吗?
众人见少年来到台下,纷纷挤了过去想向他讨教武艺:“少年郎真是功夫了得啊!方才长枪耍的真地道!”
有人又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子,不禁打趣道:“是啊是啊!功夫了得,还与夫人恩爱非常!”
人群拥挤着,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猛地撞向素舆。闻鸳身形一倾,猝不及防从素舆上重重跌落,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少年听到了动静,转身朝这处望去。
闻鸳下意识地将襦裙用力向下扯了扯,想盖住那萎缩怪异的腿。
他走近了闻鸳。
闻鸳努力张嘴想说话,她好想让他别过来,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可是无论如何竭力出声,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闻鸳一会儿慌乱地去挡那双萎缩的腿,一会儿又捂着头,想藏住自己花白的头发。
季淮奚蹲下身,眼神关切却不复往日柔情:“姑娘,可要紧?我搀你回素舆上罢。”
他看这女子甚是狼狈的模样,面容枯槁,身形消瘦。
季淮奚伸手想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只见她满脸仓惶地流着泪水,一直摇头示意不需要他的帮忙。
闻鸳试着自己撑起身子,一点点向素舆上挪着,好不容易身子挨上了一点,竹轮一滑,她又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鸳鸳,我来帮你。”莲净道。
“淮奚,这姑娘是我旧友,你先回去罢,我与她且说会儿话。”莲净又回头说道。
闻鸳见他叮嘱了莲净几句,就转身欲走,连忙蹒跚着想追去。
莲净叹口气,拦住了闻鸳,将那素舆推到她旁边,神色复杂道:“鸳鸳,他不是谢敛尘,谢敛尘已经死了。”
“他是季淮奚。”
闻鸳呆呆地看了莲净片刻,猛然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地上的尘土上写着:我不信。
她写得很急切,边写边流着泪。
“他只是谢敛尘在驰光剑中留下的,一缕神魂而已。淮奚他并没有谢敛尘曾经的感情和记忆。”
风掠过地面,悄然卷走尘土间隐约浮现的字迹浅痕。尘埃落定,地面空空荡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莲净俯下身,用帕子擦去闻鸳指尖上的泥渍:“鸳鸳,你也知你们无法在一起的。这一世,就让淮奚做个普通人,无牵无扰,安然度完此生罢。”
闻鸳苦痛地闭上了眼。
他不是谢敛尘。谢敛尘他早就死了,为了救她,身中同归血咒,自堕万丈妖火深渊。
而她,对这个为她倾尽一切的人,说“恶心”。
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这三年她屡次求死不能,拖着一具残躯苟活。
“小鸳。”
晏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