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誉看他手忙脚乱,忍不住接过来帮他捋了捋,靠近些小声道:“行了,瞧你脸皮薄的,你俩是正经夫夫,又不是半夜偷人,紧张个什么!”
曾如意的脑袋愈发低下去,仿佛绣线里忽然冒出朵花儿。
康誉已经不记得自己新婚头几个月是不是也这般了,现下已是能和村里的媳妇夫郎凑一起,说些荤话也面不改色。
他收了打趣,正经跟曾如意道:“只是你俩可得悠着些,真搞大了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家常霄生意是愈做愈红火,一日里在村头出来进去,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曾如意见瞒不住,只好认命写道:
【有办法】
“有办法?能有啥办法?”
康誉喃喃两句,忽然坐直了,眼睛眯起道:“该不会,他让你喝药?”
曾如意忙摇头。
【不是】
【喝药伤身的】
康誉心道,常霄是个可靠人,应当也不至如此。
故而松了松神,与曾如意道:“你知道就好,那些个汤药可不兴用,用多了就再也怀不上了。”
随即眼珠转了转,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是什么法子?能说不?”
曾如意有些诧异地看他,意思分明是:你问这个作甚。
康誉干咳一声,顿了顿道:“我脸皮厚,不怕跟你说,这不是上回被三嫂的事给吓着了,我和你四哥好一阵都不敢干那档子事,但是你说我俩这岁数……也还没到那份上。”
曾如意默默听着,现在这些个话,他不用动脑子也一概能明白了。
“再加上星哥儿和旺小子都在这个岁数上,也算是养住了,一个小哥儿一个小子,想要的都有了,不是不能再要,而是我俩商量着就算想要,也再缓几年,等两个孩子再大些,不然小的生了,大的又在狗都嫌的年纪,天嘞……”
康誉说到这里,忍不住捂脑袋。
“我想想都头沉。”
从前这等事哪里是自己能做主,除非两条大被分开睡,谁也不挨着谁。
现在听闻常霄他们两个有法子,岂能不动心。
人家是在城里待过的,兴许有什么乡下人不知道的好玩意儿。
东西的来历曾如意是知道的,他斟酌半晌跟康誉道:
【我帮你问问】
【但不好声张】
“我晓得,你知我知,保管不声张,要是能买是最好,不能也无妨。”
康誉眼看心事说不准能解决,心头松快,继续帮着曾如意理线,瞥见一旁的绣绷上绣了个大致的轮廓,是没见过的花样。
如今曾如意手上的线,该是给这花样配色的。
“少见这几个色用在一起,看着淡淡的,倒还怪好看,那个词咋说的……”
他想了想道:“对了,清雅!”
“你这回也没接绣活,独自一个人绣,可是要制什么自用的物件?”
曾如意蘸了点水在桌上写:
【我想琢磨几个新花样】
【看绣坊收不收】
因为还没想出来,连常霄都还不曾说。
近来好歹是有了点头绪,定下个式样,不跟康誉提一嘴,他也有些憋得难受了。
康誉头一回听闻还能卖花样子,但因自己也擅绣,懂得老道的绣工能对绣样有多熟悉,若是举一反三,自己绘个新的出来并非不可能。
“只是要卖花样子,不得先打纸样,你还会画画?”
【也是靠描花样学的,算是熟能生巧】
现下发给绣工们的纸样是用针刺法批量复刻的,但原先在城里时,大部分绣样都是曾如意自己临摹。
有时绣工们凑在一起,还会互相交换家里的花样子,描下来后再还回去,久而久之,即通晓了该如何运笔才好让线条流畅。
“你可太厉害了,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康誉说罢,却没提要看花样的事。
既然是要卖钱的,还是越少人见着越好。
曾如意其实不在意,但见康誉居然没提,心下也知晓对方素来处事周全,便也没拿出来。
能得康誉几句夸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吃了一壶茶和几块点心。
康誉是把孩子丢给耿四郎看着,自己跑出来偷闲的,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回去。
走前他还特地去看了看常家养的鸡,很快道:“你这两只夏雏鸡,估摸着是快下蛋了。”
他教曾如意看鸡冠子和鸡后背的毛。
“你瞧着鸡冠子是不是比平日里红,背上的毛也起竖,这时候要是抓过来摸肚子,还能摸着蛋,这几日你们打扫鸡窝的时候小心些。”
【没白养这么久】
曾如意很是高兴。
他家人少,就自己和常霄两张嘴,一天两个蛋都够吃了。
等这群母鸡都到了能下蛋的大小,他们敞开吃也吃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