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时皱眉,唠叨她“手指会变黄”;公关经理会委婉地建议她在公开场合克制,“大小姐,照片登报不好看”;贺松棠从不说什么,只是在她点烟时微微偏开头,呼吸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停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她无法事后再深情,说如果当年贺松棠开口她一定会为了他戒烟。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这么要求,而她做过的最大让步就是接吻前含一颗薄荷糖。
给她买烟托,替她开窗,给她备薄荷糖。他们都在合理范围内表达不赞同,然后退让,更不会主动表示愿意尝试一下,亲自尝试了解她的“坏习惯”。
没有人往前再走一步,因为往前走一步就意味着干涉,而干涉是有风险的——可能会惹她不快,可能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可能会让她觉得越界。
谁会为了一个算不上十恶不赦的习惯去得罪钱家的大小姐呢?
然而眼前的男人在她抽烟的这件事上,用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好处的条件,来换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的承诺。他仿佛把自己的身体也当成了一项可以谈判的资产,用他的保值来交换她的健康。
就好像她的肺和他的胃是同一张资产负债表上的两个科目,一个减值了,另一个也得做减值测试,否则这笔账就平不了。
在裴絮的逻辑系统里,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而且要用最彻底的方式。他不能忍受自己的身体罢工,所以也不能忍受她的身体慢性自杀。
可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亲密的冒犯。
就在裴絮以为她不想接受的时候,钱绻垂下眼,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我得提前警告你,如果一下子没有尼古丁的帮助,我可能会变得很暴躁。”
“能有多暴躁?”裴絮松开了她的手,重新恢复了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刻薄表情,“不过,我听过吃糖对戒烟有帮助的说法。”他收起窗台上的烟盒和火机,“所以,我很乐意包圆未婚妻小姐的糖果。”
未婚妻小姐。
钱绻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个称呼就像她没有烟托后的指腹与烟身相触的感觉一样,熟悉又陌生,连调侃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或许是分享一支烟的行为太亲密,又或许是夜色太迷朦,让她难以辨认背光的人的脸庞。
这种恍惚让钱绻突然无措起来,她急于去确认什么。
玫瑰被放在窗台上,她朝他走了半步。
裴絮还在检查烟盒的盖子有没有盖严,垂着眼,什么也没察觉。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
双唇相贴的几秒里,没有辛辣的薄荷味,只有相同的焦油味散去的淡淡苦涩。
很好,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薄荷塘。
得到满意结果后,钱绻退开一步:“关于糖果,我想吃橘子味——”
抱了花准备回病房之际,她的手腕又被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