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五岁的萧枢衡已经锋芒毕露,气态和她相似,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让江斩月感到陌生的东西。那是尚未被无数背叛和牺牲打磨圆滑的热情,和略带青涩的理想主义。
江斩月一声不吭,水母却突然详细地介绍起来:“这边这位,叫萧枢衡。”
“谁?!”本在这里戳戳那里碰碰的桑凌,突然脸色大变,“是萧枢衡那个混蛋?!”
桑凌转到萧枢衡面前,想揪住对方衣领,然后手从幻象中穿了出去。气得她咬牙切齿。
江斩月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垂手站在一边。
水母却小声地劝诫:“不可以骂人。”
桑凌双眉倒竖:“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当时是十三区的基层执行员,和领导一起来旁听计划进展。”水母说,“当然,后来的二十年,她自己也成了领导,成了议员,最后成了战术审查长,后来和秦鹰猎相熟。”
桑凌想说些不好听的话,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抱着双臂。
江斩月这才迈步,走到桑凌和萧枢衡身边。
她一迈步,脚步落在虚拟场域的地面,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回声。
而周围的世界,正以另一种时间流速飞速变化。
它又漂浮起来:“在那之后的三十年里,我又接触了很多友善的人类,很多的科学家。秦鹰猎和萧枢衡经常站在这里商讨,来来去去,有时愁眉紧锁,有时又是欣喜万分。在我眼里,她们好似在每分每秒光速地长大,变老,变稳重,意气风发。我们无保留地和交流了许多事情,有些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母星。”
周围的景象流动起来,无数的研究员,或者说研究员的投影,如同被加速了的粒子,在四周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瞬息明灭的轨迹。
江斩月和桑凌,却像湍急河流中两块沉稳的礁石,成了观察者。
她们看到秦鹰猎和萧枢衡衣着不断变化、面容不断变老,气质、神态、脸上的皱纹不仅映衬了时间流动,还昭示了权力增长。在短短六秒间,两人已经变得接近于她们所认识的样子。
江斩月缓慢地深呼吸,原来,这就是一个人的半生。
桑凌在飞速流动的场景里,飞快地捕捉到一件事,她指着研究员光屏上的工程标识:“ o ?”
“对,这个项目取名为&039;o‘。”水母飘起来,“o,后来成了我的名字。”
“你就是o?”桑凌有些诧异,片刻后又表达不屑,“我还是想叫你水母。”
“我不介意。”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江斩月转过身,“这在联邦集团军计划里不算好词。”
“但它最初就是好词。”水母说:“这是为了延续和纪念江星澜的‘太空拓地计划’,由萧枢衡命名。她们记得这位前辈所取得的成果,所以,保留了’为灾害做准备寻找新方向’的寓意,而非殖民。”
江斩月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感慨,她的姥姥如果还活着的话,如今应该八十五岁。而秦鹰猎七十一,萧枢衡五十六。
明明隔了不小的差距,职业和生活环境也大相径庭,却因为一个外星生物有了交集。
“但是。”水母话锋一转,“三年前,在研究即将做出成效时,军队接管了这个项目。”
身边的环境陡然间发生了变化,那些商讨的画面被撕裂,手持枪械、整齐划一的武装军队冲进来,接管了整个空间。
原先几批研究员被驱赶,枪口烫出的火焰飘向江斩月的额头,虚拟的滚烫感如此真实,她们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桑凌已经下意识拔枪。在反应过来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时,才恨恨地锤爆了面前的士兵幻影。
水母身上的色彩也变得黯淡,以此表达它对人类的担忧。
它说:“他们蓄谋已久夺过了成果。最后无视我带来的副作用,强硬地加速进化剂的研究,以此期望我能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