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登门的那日,天气晴好,阳光将陈府门楣上的匾额照得金灿灿的。
她穿了一件大红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子是两颗拇指大的南珠,通身上下珠光宝气,像一座行走的首饰铺子。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捧着锦盒,里面装着两匹蜀锦和一套赤金头面,礼物不轻,阵仗不小。进门时她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三夫人,妾身早该来拜访的,一直不得空。今日总算抽出身来,三夫人可别嫌我叨扰。”
顾锦朝在正堂接待了她,穿了一件品蓝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与冯夫人的珠光宝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卑不亢地请冯夫人入座,让翠屏上了茶,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冯夫人客气了”“来便来了,带什么东西”之类的场面话。冯夫人端着茶盏,目光在正堂里转了一圈,从多宝阁上的瓷器看到墙上的字画,从桌椅的木料看到窗棂的雕花,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在估价,又像是在比较。
“三夫人这正堂布置得真雅致,不像我们那里,都是些俗气的东西。”冯夫人放下茶盏,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三夫人年轻,品味却好,不像我这老婆子,只知道往头上插金子。”
顾锦朝淡淡一笑。“冯夫人说笑了。冯夫人风华正茂,哪里就老了。”
冯夫人笑得更开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热络了几分,拉家常似的打开了话匣子:“三夫人年纪轻轻就是一品诰命,真是年轻有为。陈阁老好福气,娶了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这一品诰命,三夫人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顾锦朝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她知道这些话不是真心话,是铺垫。果然,冯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从热络变成了关切,关切底下藏着刀锋。
“听说三夫人的母亲当年病了很久,是吗?不知是什么病?可治好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真的很关心,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对。
顾锦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如常。“劳冯夫人挂心。家母身子已经大好了,多谢关心。”
冯夫人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的身体最要紧,三夫人年轻,可要多费心。”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问,语气依旧热络,热络得有些不正常。“听说三夫人的弟弟年纪还小,不知在哪个书院读书?我家老爷认识几位国子监的先生,学问都是一等一的好,可以帮忙引荐。三夫人不必客气,咱们都是自已人。”
顾锦朝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不必了。我弟弟的学业,三爷会亲自过问。”
冯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彦允亲自过问——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书院先生的名头都重。她讪讪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自已的尴尬,茶汤在杯中晃动,泛起细小的涟漪。
冯夫人碰了一鼻子灰,但仍不死心。她放下茶盏,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这一次,她问的是陈彦允的公务。“陈阁老最近在忙什么?我家老爷整日念叨,说好久没跟陈阁老喝酒了,想约个时间……”
顾锦朝放下茶盏,看着冯夫人。她的目光不重,但冯夫人的笑容在那道目光下一点一点地僵住了。那道目光不冷,不厉,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冯夫人被看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人从骨子里看穿了一样。
“冯夫人,朝堂上的事,我们女眷不懂,也不该问。冯夫人觉得呢?”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钉在冯夫人面前。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冯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画被人泼了水,色彩还在,但轮廓已经模糊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凉的,苦的,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三夫人说得是,是妾身多嘴了。”她讪讪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开始说些京城的家长里短——谁家的女儿嫁了谁家的儿子,谁家的夫人生了双胞胎,谁家的老太太过寿摆了三天宴席。顾锦朝含笑听着,偶尔应一句,不冷淡也不热络,像一堵软墙,冯夫人撞上去,撞不疼,但也过不去。
冯夫人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了。顾锦朝送到二门口,冯夫人上了轿,帘子放下来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忌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翠屏站在顾锦朝身后,看着冯夫人的轿子出了角门,忍不住笑了。“三夫人,您刚才那一句‘我们女眷不该问’,把冯夫人的嘴堵得死死的。她后面想问什么都不敢问了,憋得脸都红了。”
顾锦朝转身往回走,语气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