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老大,”陈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你们也别想着再搞什么帮派了。工业园区里那些工人,赚的都是血汗钱,敲诈他们,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小平头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
“如果你们真想干点事,去找个正经工作,或者在路边摆个摊,都比现在强。”陈龙继续说,“你们有手有脚,年纪又不大,做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非得干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小平头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我回去跟弟兄们商量商量。”小平头的声音闷闷的,“你说的那些话,我会带到的。”
陈龙点了点头:“行,去吧。”
小平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朝工业园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陈龙站在大排档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阿强和小四川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陈龙坐下来,拿起桌上最后半瓶啤酒,仰头喝完了。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他说。
东岭那一战之后,陈龙在永丰服装厂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六点钟起床,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穿上衣服准备去天台练拳。
阿强和小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阿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隔壁寝室的小四川已经穿好了鞋。
“龙哥,今天天台练拳带我们呗。”阿强打了个哈欠。
“你起得来就一起来。”陈龙推开寝室的门。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某个早起工人咳嗽的声音。
三个人沿着楼梯上了天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几颗淡星还挂在西边的天上。
陈龙走到天台中央,站定,闭眼,深呼吸,然后开始热身。
阿强和小四川站在他身后,有样学样地跟着他做伸展动作。
三人站在天台上,迎着晨风,舒展身体,像一棵树上并排生长的三根枝丫。
热身完毕之后,陈龙开始打少林罗汉拳。
他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劲道,拳风呼呼作响,脚步在水泥地面上移动时沉稳有力。
阿强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跟着比划起来。他的动作比陈龙笨拙得多,但比前几天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招式之间的衔接顺畅了不少。
小四川也在旁边练着基本功,扎着马步,双手握拳收在腰间,坚持了快一分钟,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但还是咬着牙不肯收。
陈龙打完一套拳,收了势,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他转过身,看到阿强和小四川都在认真地练着,嘴角微微上扬。
“阿强,你那个金刚捣碓的翻腕动作做得不对。”陈龙走过去,纠正阿强的手势,“拳头到最高点的时候手腕要翻转,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砸下去,不能光靠胳膊。”
阿强按照他说的试了一下,果然感觉力道大了不少:“卧槽,龙哥你说的太对了!”
小四川也练完了马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发麻的大腿:“练武好累,比搬货还累……”
“你们俩要是能坚持练一个月,我教你们更厉害的。”陈龙说。
“真的?”阿强和小四川同时抬起头,眼睛发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三个人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跃出地平线。
他们回到宿舍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漱。
排队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工人在走动了,有人看到陈龙,目光就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阵子。
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陈龙这边飘过来。
陈龙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但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听到两个正在刷牙的工友在低声说话。
“……就是他,那个穿灰色t恤的。”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壮啊,真把湘西帮的老大给打了?”
“我听阿强说的,那小子练过武,单挑把那个张峰的门牙都打掉了。”
“嘶――这么猛?以后可不能得罪他。”
陈龙假装没听见,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拧开水,开始洗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