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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镇人心(1 / 2)

私盐的船,半月一趟。

江砚算准了日子。

那是个阴云蔽月的夜。汝水码头,戒备森严。水龙帮的人,把一袋袋伪装成粮包的私盐,悄无声息地往一条大漕船上搬。

江砚和罗十三,伏在码头下游一处废弃水闸的暗影里。脚下的水黑沉沉地淌,带着汝水特有的、淤泥的腥气。

那套连环机关,早在三天前,就被江砚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埋在了私盐必经的、码头一处狭窄栈道之下。

“盐过栈道,触发机括,药浆喷洒。”江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神不知,鬼不觉。”

罗十三攥着刀,手心全是汗。

这一步,是死局里求生。一旦被发现,他们俩,连同那套机关,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忽然亮起一支火把。

一个水龙帮的巡丁,提着刀,沿着栈道,朝他们藏身的水闸,慢慢踱了过来。

罗十三的呼吸骤然屏住。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只等那巡丁再走近三步,他就要暴起,一刀封喉。

江砚却伸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能动。

一旦这里见了血、出了人命,满码头的水龙帮立时就会惊动,今夜所有的布置全得泡汤;那几百个画了押的乡亲,也要跟着遭殃。

那巡丁踱到水闸前,停住了。

火把的光,照在斑驳的闸板上,离江砚藏身的暗影,只差一尺。

江砚屏着气,能闻到那火把的松脂味,能看清巡丁靴底沾着的、一块新鲜的泥。

一息。

两息。

那巡丁忽然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骂了句“大半夜的,晦气”,啐了口唾沫,转身,提着火把,又往码头那头踱回去了。

罗十三紧绷的肩膀,这才一点点垮下来。他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了个透。

“娘的……”他压着嗓子,心有余悸,“比砍十个人还累。”

栈道上,搬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袋。两袋。三袋……

私盐正一袋一袋,从那处埋了机关的栈道上经过。沉重的脚步,踩得木板咯吱作响。

江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处暗影――

机关没有响动。

它本就该没有响动。那喷洒药浆的机括,被江砚做得极精巧,借着搬盐人踩动木板的力,自己开合,喷出的药浆又细又匀,无色无味,落在麻袋上连一丝水痕都看不出。

干燥时,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等它运到南边,拆袋,见了水――

那洗不掉的靛蓝,才会显出来。

最后一袋盐,上了船。

“成了。”江砚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

每一袋经过栈道的私盐,都已经悄悄烙上了那个,要它们命的印记。

可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更凶险。

江砚要让这印记,连同那份几百人画押的民怨状,越过水龙帮在汝阳的官面,直送到监察御史裴照手里。

要送出去,得有人把这批盐的去向――什么时辰、什么船、运往何处、卖与何人――一字不差地递上去。

这个人,江砚选的,是码头脚夫头儿,老崔。

老崔白日里搬盐,最清楚这批盐的来龙去脉。他又是个被水龙帮欺压多年、苦大仇深的实诚人。

那民怨状,是江砚这大半年,一笔一画攒出来的。

孙寡妇,把丈夫被害的状子,画了押。

被仁和堂害过人命的几户人家,画了押。

被买路捐逼破产的客商,托相熟的商队捎了证词。

码头上几百号脚夫,一人一个手印,按满了一整张长长的、浸着血泪的纸。

江砚把这些状子、证词、按满手印的民怨状,连同私盐去向的密报,一并用油纸裹了,缝进老崔的衣襟里。

“崔大哥,”临行前,江砚握着老崔的手,“这一趟凶险。一旦水龙帮察觉,你……”

“江先生,”老崔打断他。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被抽了多年工钱不敢吭声的汉子,借着镇口那点昏黄的灯,江砚看见,他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俺这条命,本就是水龙帮手里的一根草。”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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