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去市里一趟,先打个招呼。你别出医院。”
“我去门诊,照常坐。”
“对了,你要见的人尽量在院内谈,避免外界盯上。”
“行。”
第二天门诊,来了个熟面孔——老中医林老头。
他坐下就笑。
“小周,我这把年纪了,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一句,凡事留痕。别只靠嘴。”
“谢谢提醒。”
“还有,县里谁跟谁,你先不要站队。手里拿住‘医’这杆旗,别人就不敢太放肆。”
“记住了。”
午后,刘航带来一个年轻人,自我介绍说医保局实习:“我只能说我听说的。去年那段时间,这家医院报销里‘头孢’的费用突然抬了一个档,有几笔还是夜里十二点之后录入的。我们按流程退回去,第二天就又过了,说是‘系统延迟’。”
“能帮我把那几笔的编号记下来吗?”
“我回去尽量找,但我不能拷数据。我给你大概的日期。”
“够了。”
人走后,刘航看着他,“师兄,这事会不会闹大?”
“只要死人不是自己把自己弄死,就算我不闹,也会有人闹。区别是,晚一点闹,就更脏。”
当天夜里十一点,县里某个饭局上。
李副院长陪笑,举杯,不断点头。桌对面的人慢悠悠问:“那个新来的,真能耐?”
李副院长:“手上有点活。人不太好摆布。”
对面的人夹了一口菜,笑了笑:“会做人,才是能耐。”停顿一下,“顾主任后天回来。让那小子消停点。”
李副院长心里一沉,嘴上却不敢多说,只应着“好”。
——
清平市。
程煜坐在办公室,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手机震了一下。
“喂?”
对面声音笑呵呵:“消息告诉你一声,周沐阳去了望山县。”
“望山县?”程煜靠在椅背上,轻轻敲桌面,“他去那儿干啥?”
“听说是陈曦把人带过去的,进了县医院。”
“陈曦?”程煜声音拉长,“陈教授那个女儿?”
“对。小丫头现在是健康局主任,能量不小。”
程煜想了几秒,低笑了一声,“有趣。”他打开电脑,发出一封邮件,收件人里有两个名字,分别属于一家医贸公司和一个外地投资经理。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望山县,准备一个项目,医疗方向。我们去看看旧友。”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刘总,之前你不是跟望山县那边有点来往吗?给我牵个线。我最近想下去看看。”
对面笑声热络,“随时。”
第三天一早,陈曦从市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有两层意思。”她把门关上。
“第一,顾立群这两天就回县里。第二,上面让我‘稳妥处理’,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你明白这话的意思。”
“明白。”
“你先别去乡镇卫生院。我们把院内能拿的证据先固化好。顾立群一回来,一定先清账。”
“我先做三件事:一,所有相关病案复印件加盖骑缝章;二,药库那张返利单做公证复印;三,口述证人做书面记录,先签字。”
“我来安排医院法务。”陈曦顿了顿,又把钥匙推回来,“这几天你带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把东西交我。”
“行。”
临出门,陈曦突然道:“周沐阳,我把钥匙给你,不只是因为我爸的旧情。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候顶住的人。你要是怕,就现在说。”
“我不怕。”周沐阳背起药箱,“我只怕再看见那种死亡讨论记录。像复印模板一样。”
“那就干。”陈曦点头。
门开了又合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个县城的一桩旧账,正被人一点点翻开。
当天的门诊很忙。中午刚坐下没两分钟,刘航冲进来,“师兄,刚接到消息,顾立群下午就到医院。李副院长在准备开会。”
“开就开。”周沐阳把复印好的材料装进文件袋,“会前把药库那张单子的公证件送到陈主任那里。今晚,我约两个家属来签口述笔录。”
“我去跑腿。”刘航转身要走,又回头,“师兄,小心点。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这事。”
“越看越好。看多了就得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