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
沈云屏松了口气儿。
他并非医术上的好手,只能把出个四五分,此刻听楼里大夫给了确切回答,才好似终于回魂儿一般,慢慢觉察到自己身上也疼,但心里却轻松大半。
老大夫又摸了会儿脉:“但他有事……”
沈云屏直接站了起来,头差点撞在马车顶,面色铁青地看着这老头。
老大夫让他吓了一跳,半晌才吐出下半句:“……曾经有事。”
见沈云屏的脸难看得像要吃人,老大夫急忙解释:“我虽不知秦大侠曾遇到过什么事情,但他身体底子十分一般,能靠后天刻苦练成这样,属实不易——”
“说重点!”沈云屏忍无可忍。
老大夫吐出一句:“他曾中过毒,不知为何拖延不治,后来虽又治好,但身体应当有不小的损伤,落下了病根。”
沈云屏惊愕地看了眼秦嵬,想起他满身伤口,心中痛了痛,强忍着道:“他多年前曾闯过毒谷,或许与此有关?”
“这倒不好判断,毒有多种,他已治好,我只能从脉象上感知一二,”老大夫开始眯着眼翻药箱,先将方才已备好的一应瓷瓶拿出,分了药丸和药粉出来,“他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例如咳嗽、呕血、喘气急促一类?”
沈云屏慢慢坐下,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莫名压得难受:“他的眼睛。”
“眼睛?”老大夫一顿,立即扭身,扶着秦嵬头,用拇指去掀秦嵬的眼皮。
“他眼睛……不是很好,”沈云屏不欲让此时被更多人得知,轻声道,“光线昏暗时,便看不清楚。他方才烧得神志不清,又说眼疼。”
老大夫神色凝重,扒开秦嵬上下眼皮仔细端详,又凑近了检查眼珠,复又用十指沿着眼眶一寸寸地摸过,最后扩展至前额、两侧太阳穴。
“他的眼睛有问题?”沈云屏紧紧盯着秦嵬的脸。
老大夫的手按过头上几处穴位,秦嵬的表情明显松弛,连带着呼吸也平稳许多。
大夫不答,捏起银针,在眼周一处刺入。
这一针好似扎在了秦嵬要害上,他在昏迷中痛到喉中发出“咯”声,浑身猛地颤抖起来。
沈云屏立即伏在塌旁,抓住了秦嵬的手,将他按稳,厉声道:“这是为何?他怎会忽地如此痛苦?”
老大夫眉头紧皱,几根银针围着眼周接连扎下,秦嵬一开始还有力挣扎,后续慢慢安静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缓和,五官不再皱成一团。
“楼主怎么不早说!”老大夫颇有几分脾气,竟埋怨起自家楼主。
沈云屏愣了愣。
“他曾中过毒,毒在眼睛,”老大夫不满道,“他难道没有说过?”
沈云屏犹如当头一棒,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心底裂开一道口,窜出烈烈火苗,分明心中烧得厉害,身上却只觉得冰凉:“倒是同我说过,年少时大病一场,又因吃喝不足,导致夜盲。我也曾问过大夫——”
“真是放屁,”老大夫说,“楼主问的人,必定没有亲眼见过他,把过他的脉!秦大侠虽早年身子有些亏损,现在却壮得能去跟熊搏斗,否则怎会抗住节节散之毒?早补回来了,是什么夜盲!”
沈云屏听到这如此讥讽的话,本应当笑,却只觉嘴角千斤重。
他一手攥着秦嵬的手,另一手抓着塌沿儿,用力之大,几乎将那块儿木头掰碎。
半晌,才听得自己自喉中发出干哑一句:“他骗我?”
老大夫见他神色不对,以为是因被骗而在恼怒,不由道:“人在江湖,总是有要说谎的时候,更何况是身上不足的地方?”
沈云屏已坐在原地,愣怔不动。
他方才失神都已压下,浑身冰冷,说的话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不足?多厉害的毒,能有多大的不足?”
“能使视力受损的毒自然有许多,”老大夫叹道,“他这毛病到了这年纪还在,高烧就会疼痛难忍,就算年少时瞎过一段时间,我想也并非不可能。”
眼前的火苗跳动不休,却都忽然暗淡下去了。
沈云屏侧过头来,掰过秦嵬的脸,一寸寸地看着。
半晌,他忽然抬起手,虚遮住秦嵬的上半张脸,只端详下颌,看自己亲过的嘴唇。
那是秦嵬的嘴唇。
他亲的时候,从没想过熊瞎子。
即便到了此刻,他其实也很难将秦嵬和年少时那个瞎眼朋友总是脏兮兮的脸叠在一起。
沈云屏分不清心中滋味,他属于谢翎的那部分在疯了一样地尖叫,但属于沈云屏的那部分却冷得厉害。
拿暗器的手总是很稳。
他的手总是拿暗器,但现在却颤抖起来。
“继续。”沈云屏平静道。
老大夫看他一眼。
沈云屏摸了摸秦嵬的脸颊:“无论他是谁,我都曾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他死,也不要他废掉,必定会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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