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正走后,大家也散开,白日里,村里人人都忙。
林昭跟着许三槐,把村里剩下的青壮又挨个过了一遍眼。谁身上有旧伤,谁家里拖累重,谁性子沉稳能压阵,谁只是昨日乱局里被逼出来的血勇,他心里都已有了本账。陈素在祠堂里,把采回来的草药分拣、晾晒,又让许青禾带着几个妇人,把伤员按轻重挪到了更通风的地方。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稳,连最聒噪的婆子,在她跟前也不敢多嘴。
马振邦那头整日都耗在木匠家里,翻木料、看工具、蹲在地上比比画画,也不知究竟在琢磨些什么。谢长风和王浩川则带着人收拾新分下来的院子,一个搬挪杂物,一个归置家具,忙得满头是汗。巧娘和她娘也来送过一回热水和吃食,谢长风嘴上嫌麻烦,倒也没真把人赶走。
这一日下来,人人都脚不沾地。
可忙归忙,清河村那股昨夜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气沉沉,倒像是被一点点拨散了。
待到日头偏西,地里、山里做活的人陆续回来,打谷场上也渐渐聚起了人。
清河村没有专门的校场,打谷场便是最大的空地。往日这时候,场上多是些半大孩子追跑打闹,大人们则坐在石磙上歇气、磨镰刀、扯闲篇。今日却有些不同。
几个年轻汉子先动的手。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两个年纪差不多的汉子摔在一处,你拽我领子,我绊你腿,翻了两滚,引来一片哄笑。旁边人看着手痒,便也下场比划,摔扑、角力、扳手腕,虽没什么章法,倒也有几分热闹。
林昭几人也到了场边,只站着看,并不先出声。
起初下场的不过是几个寻常壮汉,摔扑、抱腰、角力,都是乡下汉子最熟的路数。虽谈不上什么章法,可也有一股实打实的蛮劲。场边叫好的,起哄的,笑骂的,一时倒真把那股傍晚收工后的热闹气顶了起来。
打了两三场后,又一名壮汉被人推了出来。
那汉子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本来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叫人撺掇了几句,自己也有些手痒,便将上衣一甩,赤着胳膊下了场。他这一出场,场上的气氛立时便与前头不同了。
他出手又狠又沉,脚下也稳,一扑一撞都带着股不要命的硬劲,一看便知是真和人拼过命的。先前下场那两个青壮,竟都没在他手里走过几个回合。
有人便在旁边喊道:“还有谁?俺看李大河今儿是要出风头了!”
林昭听得微微偏头,记下了这汉子的名字。
许三槐却在旁边笑骂了一句:“你急什么,俺这儿还藏着一个呢。”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都乐了,纷纷起哄:“许老哥,你徒弟呢?快叫里尔下去试试!”
许三槐身后的里尔早已经跃跃欲试,听到叫他就走了出来。
里尔生得敦实,肩宽背阔,虽不算特别高大,可站在那里便显得沉稳有力。他也不多话,先朝许三槐看了一眼,见师父点了头,这才下场。
里尔先和另一名青壮打了一场,赢得并不费力。场边众人见了,叫好声顿时大了几分。等他再对上那名被救下的壮汉时,场面便好看起来了。两人都是有力气的,一个靠蛮劲,一个更灵些,扑、抱、扛、绊,来回纠缠了十几下,最后还是里尔抓住机会,把那壮汉掀翻在地。
这一回,场边是真热起来了。
许三槐脸上也添了几分光彩,嘴里还硬撑着说“马马虎虎”,可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住。旁边有人拍着大腿道:“俺就说,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
里尔自己倒还稳得住,抹了把汗,站在场中没退,只抬眼往场边扫了一圈。
这一眼扫过去,众人心里便都明白了。
村里的好手,已经出来了。
那外来的呢?
也不知是谁先笑着喊了一句:“谢兄弟,要不你也下去试试?”
这一声一起,立时便有旁人跟着起哄。王浩川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张口就接:“俺看行!长风,你不是一天到晚嘴最硬么,下去比比!”
就在这一片闹哄哄里,巧娘也不知何时悄悄挤到了妇人堆后头。
她大约是听见打谷场这边热闹,才忍不住过来的。人虽站得远,眼睛却一直往场中瞟,偏偏村里妇人眼尖得很,不过一会儿便瞧见了她。
一个年长些的妇人先笑起来:“哟,巧娘也来了?俺还当你是来看比武的,敢情是来看谢家小哥的。”
旁边立时有人接话:“那还用说?这丫头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又有人故意逗她:“人还没过门呢,心倒先偏过去了。”
巧娘脸“腾”地一下就红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