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清河村的动静实在闹得有些大了。
先是清水县官兵保护车辆进村,后又来了大批流民,再加上前一日那场葬礼,连“烈士墓地”都立了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陇城县想不知道都难。
于是这天一早,狄申又来了清河村。
与上回不同,这次他身边还多带了一个人。
巡检慕恩。
四骑官马一前一后停在村口时,周里正和王浩川早已带人在那边候着了。周里正照旧紧张,腰弯得极低,脸上带着见官时掩不住的拘谨。王浩川却比他稳得多,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局促。
狄申下马之后,倒没急着摆什么官架子,反而先朝王浩川看了过去,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意,直接拉住他的手,叫着文翰,温声问起了近来的功课与应考准备。
王浩川应对得不卑不亢,话不算多,却句句得体。狄申越听越顺耳,连原本因清河村近来种种异动而起的那点凝重,都像是被冲淡了几分。
可站在一旁的慕恩,显然没这份闲心。
他懒得听狄申在那边与人说话,只朝身后亲随偏了偏头,淡淡扔下一句“随我走走”,便自顾自往村里去了。
村中另一头,草场上却仍是一片热闹景象。手弩操练还在继续。谢长风正陪着姚四海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在这时,慕恩带着亲随转到了草场边上。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下一瞬,目光却陡然定住了。
那竟然是一张手弩。
慕恩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带兵多年,别的东西或许看得没那么细,可武器好不好、能不能用、值不值得抢到手里,他只消过一眼,心里便有数了。
这东西,是好东西。
慕恩走近了几步,抬手便从一名村民手里拿过一张弩来。
那村民一愣,下意识想缩手,可一看对方那身官衣和脸色,到底没敢真抢回来,只能站在原地,脸上已隐隐有些不安。
慕恩却根本没看他,只低头细看手中弩机。
越看,他眼里的亮色便越重。
他先前听说清河村近来有些名堂,本还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边地小村。可眼下真把这东西拿到手里,他才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这个村子手里的东西,只怕比传里还要扎手。
如果这弩能进堡寨,能入官军手里……
慕恩握着那张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种弩,你们村里有多少?”
那被夺了手弩的村民本还有些发怵,可听见这话,倒像被问到了得意处,想也没想,便顺嘴回了一句:
“差不多家家都有一把。”
还没等他再问,旁边另一个练弩的汉子已接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边地人惯有的直白与骄气:
“不光有,俺村里如今还天天练呢。真要再有贼人来,俺可不怕了。”
慕恩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家家都有。
这四个字,远比“村里藏了几张弩”要吓人得多。
若只是几把弩,还能说是防身;可若真到了家家配弩、男女都练的地步,那就已经不是寻常百姓自保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整个村子,都被武装了起来。
慕恩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弩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脸上那点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此刻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层冷硬。
他忽然抬头,望向四周众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民间私制弩机,本就犯禁。你们清河村竟敢私造如此多的弩,还敢公然操练,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将那张弩递给身后亲随,冷声道:
“先把草场上的弩机都收起来,再去村里清点。所有弩,一律登记封存,待本官查验之后再作处置。”
这话一落,整个草场一下便炸了。
“凭什么?!”
“这是俺保命的东西!”
“村子遭兵祸的时候,你们官兵在哪儿呢?”
“人都死了,俺自己做点防身的家伙也不成了?”
那亲随也没想到,一个小村子里的人竟敢这样顶官,一时竟被骂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转头去看慕恩。
慕恩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自己亮出官身,再抬出律法,眼前这些村民再不甘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谁曾想,话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