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一下子没控制住,怒斥道:“什么?!他有妻女还敢跑来给咱们渺渺当后爹?!”
周围离得近的几位人纷纷侧目,向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姜元仪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捂赵虎的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你给我闭嘴!瞎嚷嚷什么呢!”
高台之上,原本正与祁卉低声说话的许叙动作一顿,眯起眼,精准找到了说话的人。
岑若舒以袖掩唇,笑得肩膀直颤:“去吧,你这‘抛妻弃子’的罪名要是坐实了,咱们渺渺的发小可饶不了你。”
许叙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姜元仪惊恐和赵虎警惕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赵虎虽然觉得这人看着文弱,但有股久居上位者无形中透出的威压。
“你、你干啥?别想欺负岑姨和渺渺!”
渊夜看着他这副像护崽老母鸡般的架势,不仅没恼,反而眼里笑意更深。
“这位小兄弟,你误会了。”
他看着赵虎和姜元仪两人,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此生,只有一个妻子,也只有一个女儿。从始至终,我也只成过一次亲。”
说罢,他看了一眼高台上正含笑望着他的岑若舒,温声道:“我的妻子,就在台上,而今日的新娘子,便是我唯一的女儿。”
姜元仪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细节现在全都串起来了。
赵虎:“亲、亲爹?”
看着两人的精彩表情,许叙心底那点被冒犯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多谢二位在凡界对渺渺的照顾。”
赵虎和姜元仪同时一愣,这句话说得太诚恳,反而叫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接。
许叙从袖中取出两个锦囊,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赵虎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锦囊,迟疑着没有立刻打开:“这是”
许叙说:“渺渺说你是铁匠,里头是一块玄铁矿石,魔界出的,比凡界的精铁硬上百倍,打什么都好用。”
他又转向姜元仪:“给你的是一包茶,魔界深山里长的,凡人喝了安神养气,做生意待客也拿得出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一片叶子够冲三壶,莫要浪费。”
许叙环顾四周,问:“小舒说还有一位叫小九的,他人呢?”
赵虎和姜元仪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他身子不太好,前两日山上灵气太浓,他受不住,渺渺派飞舟送他下山养病去了。”
许叙听完,“嗯”了一声,从袖中又取出第三个锦囊,将它递给姜元仪:“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姜元仪双手接过,轻声问:“里面是?”
“一颗明珠,魔界出的,夜里不用点灯。”许叙回。
姜元仪有些疑惑,脱口而出:“怎么都是魔界出的?”
忽然,响了三声钟声,清越悠长,顺着山风一路传开来。
许叙对两人略一颔首,转身往台上走去了。
典礼,开始了。
漫天霞光仿佛被某种阵法牵引,在半空中层层叠叠地汇聚成绚烂的祥云。
九天之上,数十只雪白的仙鹤发出清越的鸣叫,它们口中衔着晶莹剔透的木灵花,洒落在云台两旁的道路上,宛如下了一场春雪。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两道身影携手踏上了铺满白玉花瓣的长阶。
沈无聿一袭暗金与玄红交织的喜服,紧紧牵着身侧的岑渺。
岑渺身上浅金底的翠纹缂丝喜服在天光下流转着奇妙的光芒,领口和袖缘的同心云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两人十指紧扣,宽大的喜服袍袖在风中交叠,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契合。
另一侧的长辈席上,清衡真君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隐匿了身份的沈修谨与连筝也正含笑注视着这对璧人,满眼皆是欣慰。
执掌大礼的凌玉山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的绛紫色法袍,他立于云台一侧,朗声宣布:
“吉时已至,迎新人,告天地,结契合道——”
凌玉山话未说完,九天之上的漫天霞光骤然消失。
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凝在半空,祭坛上的灯火停止了跳动,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有人抬起头,惊恐地拉着同伴看:“这是什么!”
祭坛正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黑雾。
前一刻还仙乐飘飘、祥云缭绕的云台,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笼罩。
黑雾不断往下沉,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人正在从虚空中被慢慢捏出形状。
它的眼睛是两团冷白色的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那么嵌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高台主位上的岑若舒看到黑雾时,瞳孔骤缩,动弹不得。
宾客席上已经有人按住了剑柄,随即骤然收回,脸色煞白。
它悬在祭坛正上方,两团冷白色的光直直地落在岑渺和沈无聿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