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钊忙完到家,又是晚上九点。
电梯出来,打眼看见入户门墙上那块保安小猫的卡通指示牌,“快递外卖请放门口”。
几个月前蔚苒买回来贴上的,虽与家里的合金大门气质格格不入,他也颇觉得幼稚,但每回看到这个带着她强烈风格印记的墙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会莫名从此刻松弛下来,疲惫也会在进入这扇门以后被洗濯一空。
只是最近几天,这样过往的轻松时刻却忽然掺入了许多复杂,一丝沉重。
门边上已堆了几个快递盒子,应该是物业送上门来的。
贺钊从来只在网上买避孕套和健身的补剂,一般都是囤够大半年用的,省得总得惦记补货。家里有频繁网购习惯的只蔚苒一个,每回买一大堆东西回来,物业帮送上门,她便让人家按指示牌放在门口,懒往屋里拿,直等他回来看到了才顺手给她收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拾起一堆盒子开门进屋,给她放到了衣帽间里。
临出来,扫了眼角落,家里那只灰色的行李箱不知为什么有些突兀地立在那里。
某种隐约的不安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为此找到解释,应该是陈姨打扫卫生时把它拿出来擦了柜子,擦完忘记收起来了。
他便又折回去,将箱子放回衣柜的高层,才回身,带上衣帽间门出来。
没见着哼哼,小东西应该是找地方睡觉去了,毕竟它只要吃饱了就从不迎接任何人。但蔚苒半天也没动静,他还以为她在书房,还在为昨晚的事跟他置气。
转过来,才见她缩成一团在沙发上蜷着,睡着了。
客厅没有开灯,电视开着,但关了静音。她蜷得小猫一样,屏幕上闪烁的荧光交织着,在她身上投下油画颜料般斑驳跃动的色彩。
屋里暖气烧得足,大抵因为热,睡裙被她蹭得卷了上去,白皙的腿露出来,胸前的衣料皱在一处,包裹出两团柔润丰腴的形状。
他走过去,她一点没有听到动静醒来的迹象。
在沙发边坐下,倾身凝了她一阵,贺钊觉得光线、构图,她可爱娇憨的睡颜,各方面都实在完美,便没忍住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存进给她专门建的相册里——那里面是这些年他拍的和她发给他的几百张照片和视频。
从她在英国读大学那会儿,到他们结婚,一直到今天。为了保存这些照片和视频,前几年他还特意换了个内存大些的手机。
他这人其实算是个相当枯燥无趣的人,尤其跟蔚苒相识、结婚以前,读书时一心搞成绩,工作后又几乎全年无休地扑在事业上,兴趣爱好寥寥。即使有,用蔚苒的话来说也是“功利性很强”,大多还是服务于工作和人际交往。
就只读研究生那会儿,偶然机会喜欢上摄影,各类相机、镜头买了不少,徕卡哈苏等等一应俱全。题材里头,他偏好用大画幅、广角镜头拍些大气磅礴的主题,建筑、山水风光为主,但后来有了蔚苒,不知为何又沉迷上研究人像,镜头里也只剩下她这个模特。
这些年手机摄影功能越来越强大,又方便,他也就逐渐改用手机随手拍拍。
蔚苒不知道这个相册的存在,小姑娘包袱重,镜头凡对着她,必须得化妆、开美颜、找角度,不然不让他拍。可他恰不喜欢那些造作,迷恋于捕捉某一瞬间的神态和感觉,因而也总是抓拍、偷拍,偶尔被她发现,还得装傻充愣。
“不是拍你,拍你后头那棵树。”
她总会气鼓鼓地瞪他威胁:“不许存我黑照哦!”
人的本性总是向往美、向往美好的人和事物的,他的生活因工作的千篇一律而略显黯淡,没有太多鲜活的色彩,而蔚苒便是这样的色彩,她之于他,或许便如同萨金特画中灵魂一笔的那抹高光。
每次拍完,他会再欣赏一遍自己的这些“作品”,有些拍的相当满意的,闲下来了更总要回过头好好品味一番。要让蔚苒看,这相册里大抵都算是她口中所谓的“黑照”。但他一张都舍不得删,总觉得每张都能找到可爱之处。
将照片存进相册里,收起手机,贺钊抚平她裙摆,准备抱她回卧室的床上。
蔚苒被他扰醒,迷迷糊糊地睁眼。
一汪雾蒙蒙的眸子望他,手臂下意识缠上他脖颈,嗓音哑着喃喃:“我想你。”
贺钊的心便倏然似被攥了一把。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怀疑这几个字是对他说的。但现在从她半失焦的眸里,他却恍惚间捕捉到某种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情愫,不是撒娇、依恋,是一种也许只在她不清醒时才存在的脆弱和伤痛。
他便也忽而没有了自信,不确定地问:“说什么?”
蔚苒已清醒了,眼神回避,不愿承认地收口,“没什么。”
没什么。
那么这几个字便又是属于那个人。
贺钊的心顿时沉下来,面容绷紧、抑住情绪。但在工作上被孟昌宁压过一头、夫妻关系里又被韩彬如影随形,永远屈居人下地扮演一个“二把手”的滋味如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