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去情归(十) 你我大可互不干涉。
自那个雪夜过后, 珞瑶就好像真的想通了。她开始正常出入神山,正常与众神说话交谈,也对羲洵一视同仁, 友善、疏离。
总之,如同一夜失忆一般, 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往事, 也不再向他表达那些“多余”的感情,甚至天雷来临时, 也没有再踏足过沉泽宫。
如果说上一次是冷战,那么这次就挑不出任何毛病,是真正的、不掺任何杂念的, 相敬如宾。
两人的关系, 从混乱纠缠退回到了井水不犯河水。按照羲洵的意愿,他们似乎早就该这样相处,可等到珞瑶彻底妥协,他却难以习惯这份与旁人一样的疏离。
众神没了情窍, 虽感知不出某些情绪变化,但经常见面, 也察觉出两人最近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了,尤其沧丞和朝梧,多少还保留着几分曾经八卦的天性,一日相见闲话几句, 正好提起了此事。
朝梧道:“珞瑶与我们不一样,她的情窍还在, 想必更想找一个乖顺的、能回应她感情的人。”
这个角度的答案不是羲洵期望听到的,他皱起了眉,心中多了分隐秘的浮躁。
世人情窍皆失, 还有谁能“回应”她的感情?
众神不知羲洵在想什么,没了私情的干扰,他们不再努力撮合,更多的是客观理性地看待。
沧丞也一改往日作风,道:“其实在下界,婚侣们各行其是是常有的事,貌合神离的更是多不胜数,既然你的想法与我们一样,那么只要促成婚盟就足够,至于珞瑶平时与何人在一起、与何人做什么,随她高兴便罢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羲洵听了,心却像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刺了一下,一阵隐隐的钝痛扩散开,这是警钟,亦是来自过去的悲鸣。
如果真这样放手,他是不是相当于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羲洵心里更堵得慌了。
一旁的羲泠摇了摇头,低声道:“上古神收走了真情,合该把欲望杂念也一并拿走,留下来平白扰人。”
就像被抽去魂魄的傀儡突然拥有了意识,话音落下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叛逆的话。
其他神明听了也很意外,片刻思量后,又觉得不可谓没道理。
照昆舆所为,现在的六界失去了情窍,却去得不彻底,将真情厚谊抛之脑后,如贪婪、忮忌这般根性一样没丢,这种风气对天地有利吗?怕是未必。
如果有利,为何最近各境不及从前安稳了?
珞瑶的意思大致就是如此,起初众神不懂,后来也渐渐能领会个十之一二。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是否应该全盘顺应上古神指引的方向,只怕还有待商榷。
……
这天,珞瑶如往常一样到神山来,正事商议完,又准备如往常一样离开。
缥缈的衣裙如水过无痕,毫不留恋地从眼前掠了过去,羲洵望着那个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光阴匆忙,他们已许久没有私下里说过话,但其实羲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事了拂衣去,心里空落落的。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语气苍白,“不多留一会儿吗?”
珞瑶本以为他还有要事,没想到等到的是这么一句。
她目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不了。”
珞瑶拒绝得很干脆,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生疏到一定程度,不需要再用委婉的理由来维系。
说完,她便要离去,谁料羲洵强硬起来,两步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想起今早听说的消息,他握着珞瑶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你走得如此匆忙,是因为有要事,还是因为炎庚?”
如此引人误会的话,听起来竟如情窍回归了一般。
珞瑶怔了一下,抬起眼眸,羲洵被她直勾勾盯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手指也不由自主松了,珞瑶察觉出这细微的举动,不禁感到自嘲。
近日冥界增设圣使哨所,炎庚的确常来澜渊,此时还在落霞谷等她,可不管是炎庚还是旁人,都与眼前“疏离克制”的神君没有关系。
珞瑶挣开他手,“他是我的圣使,你别把公事和私情混为一谈。”
羲洵似乎还想说话,她偏过头,冷冷道:“神君不想与我走太近,何必问这么多?你我大可互不干涉。”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今日追上来,也许是仍受旧日记忆的影响,总不可能是后悔了。
没有情窍,又怎会知道何为后悔。
最后,珞瑶还是走了,羲洵没能留住她,有个声音在耳畔不停地回荡,互不干涉……
他满脑子都是她冰冷的语气,不禁一阵心烦意乱。
……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澜渊与神山相安无事,非必要时极少往来。
一日风雨交加,天边,万钧雷霆席卷了整个天地,极盛的天雷之力飙进蓬莱仙岛,阴差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