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诧异,她只觉自己那浑身生长的尖刺,不设防地撞到了云朵里、泡沫里、奶油里——没了冒头的必要。
林听雪盯着他背影,又瞧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手机里律师在讲《民法典》第314条规定,大概是拾得遗失物的应当返还给权利人,林听雪侵饭了原物主的所有权,需要进行合理赔偿。
王鸣听完一脸得意,“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给钱给钱,痛快点!”
王鸣勾着手。
“周警官,我……”
林听雪皱眉想要说明情况。
周苍侧过头,轻薄眼皮掀起,眼神冷冷看她,没有停留。
她有一瞬间在里面读出了不耐烦,仿佛她的开口要比王鸣还烦人,林听雪话堵在喉咙,顿时没了解释的心思。
破烂小事,不足挂齿。
只听周苍言简意赅地问,“律师说了,所谓的合理赔偿,按照你的损失来定。
听说你索要一千赔偿,对吧?”
王鸣突然犹豫起来,点头的动作都模棱两可。
周苍适时拿出花的订单截图,“你的花多少钱买的你应该清楚,林小姐和闪送公司双方赔付相应价格即可。
但还是要提醒一下,这个度呢,您以后要把握好。
根据我经侦办案经验,强行索要二千至五千元以上属于敲炸罪……”
“我作为经侦警察,也处理经济纠纷,王先生还有什么疑虑吗?”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让人没有反驳的机会。
压迫感给到王鸣。
站在一旁的同行民警何晨憋着笑,心想:周队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敢讹人两千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王鸣几乎下意识想瞟一眼他腰间是不是有手铐,眼神飘忽。
在周苍朝腰后抬手的一刻,王鸣木讷点头。
一个多钟头的风波,在微信收款声中戛然而止。
“周队,你来我们派出所处理经济纠纷吧,你这手起刀落,可比我们磨嘴皮子强多了。”
王鸣离开,何晨在一旁说着。
“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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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解决得比林听雪想象的快。
她长舒一口气,从椅子上提起包,转身微微颔,“谢谢周警官。”
身高的关系,她垂眸时视野里只有他笔挺的执勤服。
刚刚在背后打量他无数次,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眼睛。
何晨打破沉默,“林小姐,你今天真是幸运,碰到周队来送资料,不然这王鸣估计还要等律师回来才罢休。”
林听雪点头只是一笑,尽量自然地把视线转到周苍,“真的很感谢。”
周苍看她一张脸在白炽灯下苍白得没有血色,瞳仁带着血丝,有些没休息好的倦意,嘴唇有些干裂。
太过熟悉的眼眸凝着他时,周苍要进行反诈教育的话突然哽在喉咙。
最后只是淡淡告诫。
“长点记性。”
“嗯。”
林听雪顿顿,手放在肩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谢谢两位。”
恰好手机震动,她接起来,从周苍和何晨面前探过身子,礼貌微笑告别后离开办案区。
那边问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结束了。”
“那我去接你。”
“嗯,我在派出所门口等你。”
她太长时间没走动,起身才现手脚冰凉。
大厅玻璃门的缝隙有风漏进来,吹醒她的昏沉,刚刚那幕越清晰起来。
她和周苍六年没见,这种情况下偶遇,彼此竟都没有一点寒暄之意。
刚刚的交集,无碍于擦肩而过。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淡漠。
淡漠到,实在陌生。
走出大门前,她听到身后有何晨说话的声音,在大厅里不算大,还是一字一句传到她耳朵里。
他似乎带着笑在八卦,“周队,今天情人节,你不和我们的孟警花出去约会吗?”
林听雪边向前走边猜他们只是路过,大约是要去往哪个科室,下意识慢下脚步想听下文。
好奇心作祟,她又想偷偷看一眼,推门的动作收回,没注意到背后没了声音。
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