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珩微微蹙眉:“去哪?”
“查案子啊!”
她一把捞起桌上芍药,一脸大义凛然,“这可是民生大事!”
知珩静静看了她两息,最后起身相随。
属实难得。
平日里叫她陪自己翻看半个时辰卷宗,她能找出十八个借口溜出去闲逛,今天倒是主动积极。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戳到她了。
二人先去往雪月城掌管采买外务的司署。
雪月城每日要采买大批粮食果蔬药材,周边诸多村落常年向城中供货,留存的记录虽算不上巨细无遗,但大致年景盈亏都能窥见一二。
知珩负责埋翻阅账册卷宗,沈知意就跑前跑后,找人问询实情。
一番核查下来,确实查到了些许线索,但远没有沈知意一开始脑补的那般骇人听闻。
并没有一剑挥出,方圆百里颗粒无收的离谱状况。
只有零零星星,实实在在的损失记录。
譬如雪月城外十余里的桃溪村。
三年前春日桃李盛放,当夜无雨无雹,也没有狂风肆虐。
可靠近苍山一侧的几处果园,不止花瓣漫天飘落,连一簇簇花苞嫩枝都被硬生生扯断。
那一年受损最重的几片果林,挂果数量较之往年锐减大半。
更远的村落,则没有出现同类异象。
还有一处种植药材的庄园,有两种依赖开花结籽的药材,花期之时大批花穗嫩枝莫名折损。
虽事后尽力补救,最终留存的种子依旧少了一大截。
城内花圃的情况就更加直观。
沈知意在花市问到第三家,一位鬓花白的老花农摆了摆手,语气稀松平常。
“这有什么稀奇的。”
沈知意一愣:“老人家,您知道缘由?”
“哪能不知道。”
老人低头修剪着手中茶花,“雪月剑仙练剑闹的嘛。”
沈知意:“……”
“你们全都心知肚明?”
“做花木生意做得久的,多多少少都听过风声。”
老人说得十分坦然,“倒也不是年年都遇上。
隔个几年才碰到一回。
有时候就卷落几片花瓣了事;剑风凌厉的时候,连花枝都要折断好几根;力道轻便什么事都没有。”
说到这里,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运气最倒霉的那一年,院子里几十盆茶花正等着开市售卖。
头天夜里还开得热热闹闹,第二天一早——”
老人抬手比出一个光秃秃的手势。
“花全没了,好几盆连嫩枝都直接折断。”
沈知意:“……”
光是脑补那个场面,都觉得惨得慌。
“那一年亏了多少?”
老人报出一个数目,沈知意眉头当即紧紧皱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做生意嘛,有赚自然就有赔。”
老人看得倒是通透。
沈知意忍不住追问:“那你们就没想过去雪月城讨个说法?”
老人手里的剪子猛地一顿。
“找谁?找二城主?”
仿佛听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老人连连摆手。
“万万不敢。
那可是剑仙啊!
登天阁那样的高楼,她一剑都能劈塌,我几十盆花又算得了什么。”
沈知意:“……”
听着好像句句在理,仔细想想又处处不对劲。
她瞬间想通症结所在。
恐怕李寒衣自始至终都毫不知情。
在她眼中,月夕花晨不过是一剑神通,引百花入剑,花开花落,剑意散尽便就此作罢。
可那些被剑势剥离的花瓣、被剑风挫伤的花枝,究竟长在哪棵树上,哪片田地,哪户百姓的庭院,她从来不会留意。
寻常百姓就算知道缘由,也万万不敢为了几株果树、几十盆花草,登上苍山找剑仙讨要公道。
一方浑然不觉,一方敢怒不敢言。
事情便就此不了了之。
两日后,兄妹二人把搜集到的线索重新整理归档。
能够确凿证实的记录其实并不多。
知珩甚至筛掉了大半,仅仅只是猜测和月夕花晨相关的存疑条目。
沈知意看着卷宗,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消息要是传扬出去,怕是有人连十年前自家少结了两个南瓜,都要算到这一剑头上。”
知珩瞥她一眼:“大抵会是这般光景。”
最终留存下来的,寥寥数页。
沈知意翻看着纸页:“比我预想的损失要少不少。”
“这才合乎情理。”
知珩缓缓说道,“李寒衣极少施展月夕花晨。
就算出手,剑势扰动的,也只是周遭正值盛放的花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