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她说。
“你说。”
“哥,我怕的只有一件。”
她说,“我怕你哪天走的时候,是先跟别人说,最后才告诉我。
你别这么待我。
你要走,你提前说。
你说完了我还能收拾东西;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等,我这人一等就等一年。”
“我记着。”
我说,“我要走,头一个跟你说。”
“你别光说好听的。”
“我不说好听的。”
我说,“我要是哪天想走,头一个跟你说。
这话是我自己说的,我认。”
她把眼睛擦干净,然后把包里那两只橘子又往外掏了一个,塞回我手里。
“飞机上吃一个。”
她说,“剩一个你带回来。”
“带回来干什么?”
“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你把那个还我。”
她说,“我尝一下上过飞机上的橘子是什么味。”
礼拜天早上六点。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林晚的箱子立在电梯口。
我把门锁上,手指头在锁上按了一下,锁响了一声。
603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晓萌穿着小熊睡衣站在门里,头发乱着,光着脚。
她一句话没说。
我拖着包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哥。”
她喊了一声。
“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两个。”
她说,“你说的两个。”
“两个。”
林晚的箱子轮子在楼道里滚,一级一级往下,声音很响。
到楼下天还没全亮,路口那家烟摊的卷帘门关着。
车来了,我们把箱子放进去,林晚坐后头,我坐前头。
机场的人比我想的多。
林晚把两个人的护照和两张打印的行程单拿在手里,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走,托运行李,过安检,找到登机口。
我跟着她走,什么都用不着想。
候机厅里坐满了人,有穿西装的,有抱着孩子的一家子,有一个人坐着吃泡面。
我上回坐飞机是去德国那次,那天我也坐在这样一个地方等广播。
那一次我等的是出差,这一次我等的是别的。
在候机厅坐着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了给我报一声。”
我回了一个字:“好。”
广播里报我们的航班开始登机。
林晚把包递给我,说一句“走”
。
飞机在跑道上滑了很久。
滑到尽头,发动机的声音一下大起来,整个机身往上一抬,窗户里那片地往下一沉——先是跑道,后是停机坪,后是城边上那一片灰色的楼。
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复印件,摊在腿上看了看。
“你带这个干什么?”
林晚在旁边看了一眼。
“晓萌复印的。”
“我知道。”
她说,“我是问,你带着干什么?”
我把那张纸按在腿上,没答。
飞机往上穿,穿过一层云以后底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晚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
她的头发扫在我脖子上。
“你睡一会儿。”
她说,“到了那边你要走一整天。”
“我不困。”
“那你就坐着。”
她说,“坐着看外面。”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