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粗喘着,充血的双眸紧盯桌上的月女泣。
此刻的裁决庭,上百双眼睛都齐齐注视着他,等待他的行动。
月女泣对他有着非凡的诱惑,没人能否认这一点,某种癫狂的偏执透骨而出,他的嘴角不断流落透明的口涎,仿若一个饿极的乞丐面对一条可口的火腿。
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万籁俱寂中咔哒顺时针移动,蝶乡遗民却一动未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忍住了。
“看来结果已经有了论断。”伊宋收回视线,正要敲落法槌,忽然听荔妩喊道:“小心!”
却不是对他喊的。电光石火之间,蝶乡遗民趁所有人以为他已经放弃之时,握住桌上的深红试剂对准了脖颈扎入。
事发突然,庭上的法警愣了几秒,才扑上去将其制住。
已经来不及了,空荡荡的针筒掉在地上,最后一滴月女泣也消失在他的血管里。
法警将其反剪双手压在地上,毕竟大家都看过注射它会有什么后果,等待数秒,预想中的变化却没有发生。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眼前出现一双漆黑的军靴,有人走到他面前,鞋跟在光滑的地砖上笃击出清脆的回响。
接着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好整以暇地捡起针筒。男人竭力上看,看见一张居高临下的面容,俯视着他露出微讽笑容。
“是不是身体发热,有些心慌?别担心,你不会爆体而亡的,毕竟……”梵晃了晃针筒,“这只是换了个颜色的葡萄糖而已。”
男人的身体愤懑地猛挣了一下,无声而激烈地控诉着敌人的狡诈奸滑。
“说这是月女泣你就信了?我要是你上司,派只火腿出来也好过派你。”梵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面朝裁决席。
“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砰!
压制着犯人的法警腹部剧痛,摸到满手血迹,而腰侧放置手枪的枪袋已经空了。
混乱中,那只手枪竟被蝶乡遗民趁机摸走!
连续几声闷进肉里的枪响,身上掣肘立时松了,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神色扭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面前神色淡然的梵。
“你是一切的开端,也该成为一切的终结,洗净你的满手血腥,下地狱去吧!”
看见这一幕,荔妩就像蹦极蹦到一半骤然发现腰上没拴绳,大脑都晕眩了。
男人正要扣动扳机,却有什么东西先行破风而来,没入他的眉心。
他双眸微睁,轰然倒地。
一片混乱中,荔妩提起裙子跑下旁听席,高跟鞋踩过血泊,留下一串秀美的血色鞋印。
她颤抖的双手从梵的头发摸到脸颊,梵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荔妩回头看去,更多的血液弥漫出来,浸透了裁决庭光洁的瓷砖。
男人尸首的眉心,是一支没入一半的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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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荔妩才知晓了更多。技术部门将蝶乡遗民的终端破解,发现他任职期间一直和某个神秘的号码维系着联络。
对方在裁决庭上玉石俱焚的举动,或许正为了隐瞒这真正源头,一切命令的幕后之手。
可惜犯人已死,一切已经难以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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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官司胜利之后,梵的禁足得以被解除。因为手术需要静养,依旧去不了太多地方。
听戴安娜说,他又和父亲大吵一架。关于是否要暂退威慑司总司之职,父子两人持有截然相反的意见。
昨夜一场大雪,街道上雪絮如棉。
梵垂下视线,看着荔妩在雪地里的脚印。
荔妩比他步子小,要契合上去需要收着步走,她的脚印也小巧,他的脚印踩上她的,便彻底覆盖过去。
荔妩正要催促,回头见他专心踩脚印,心下忽而一阵柔软,抿了抿唇,反而放慢了步伐。
今天,荔妩来找他,说要请他吃饭。
专心地踩了一会儿脚印,梵忽然注意到路。很难想象有什么高级的餐厅会修建在这种地方,这是一条蜿蜒的居民区小巷,通往通明的万家灯火。
最终,荔妩在巷道末的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的人连忙应声,一丝灯光流泄出来,接着出现莱昂那张半面布着鳞片的脸。
梵:“……”
他转头,语气隐隐质问:“不是要请我吃饭,怎么请到了别人家里?”
莱昂站在门口,拘谨地搓了搓手,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莱昂老爹想跟你道谢,但你做好事不留名,只好拜托我来请你。”荔妩牵起他的手,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一啄,“你生气了吗?骗你是我不好,别不高兴了。”
这个吻令梵脸色稍霁,抬起长腿,纡尊降贵地跨进这家普通的居民房。
莱昂家里有一种很鲜明的人气,从五十九城梵第一次去这个家做客的时候就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