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东侧,星期六下午的人流把步行街挤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河。
林白在奶茶店门口的遮阳伞底下蹲着,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喝空的柠檬水,吸管被他咬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塑料。
他盯着街对面那个发传单的玩偶人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是一头熊。
棕色的毛绒连体服裹住了整个人,只从熊嘴里露出一小块椭圆形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把碎发黏在太阳穴上,眉毛细而淡,眼睛不大但眼尾往上挑着,是一双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知道怎么用眼线笔的狐狸眼。
她头上戴着一个浅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马尾辫从帽子后面的搭扣里抽出来,发梢染过,褪成了枯枯的草黄色。
玩偶服的拉链从领口拉到胸口,她两只胳膊从熊皮里脱出来,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两侧,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正抓着一叠某健身房开业大酬宾的传单。
她发传单的方式很不敬业——有人经过她就懒洋洋地伸一下手,传单往前递两厘米,爱接不接。
没人经过的时候她就靠着路灯杆刷手机,熊掌搭在她自己腿上,像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围裙。
林白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站了起来。
他穿过街道,绕到熊的背后,然后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那只空荡荡的熊掌。
玩偶服里的少女转过头,从熊嘴的洞里低头看他。
她的眼神从手机屏幕转移到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脸上,眉毛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泡泡。
口香糖炸开的时候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面前站了个人,她把手机往玩偶服内衬的暗袋里一塞,摘下一边的耳机。
“有事?”
“求你了。”
林白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声音诚恳得像是来讨水喝的。
少女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
啪。
泡泡又炸了一个。
“我想跟你一起钻进去,然后咱俩把衣服都脱了,求求你行行好。”
林白指了指她身上的熊皮。
少女嚼口香糖的频率慢了半拍,她的脑子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说“你谁啊凭什么?”
,另一半却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跟路人找你借个火差不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玩偶服,又看了看林白,眉毛皱得更紧了。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热?”
她把嘴里口香糖从左边嚼到右边,语气和她在便利店拒绝推销员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害怕,是嫌麻烦。
“这玩意儿不透气的,我站一小时就一身汗,你脱光了钻进来?你是嫌命长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行行好,行行好。”
林白又念叨了两遍,他往她脚边蹭了半步,蹲在地上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脚边的一只流浪猫。
“我就一会儿,十分钟,不行五分钟也行,你最好看了,我从街对面看你看了十五分钟,你发传单的样子最好看,我就想和你一起钻在熊里脱光光,什么都不干也行,你行行好。”
少女把自己挂在路灯杆上,歪着头看他。
她的眼线在眼尾拉了一小截,没画好,右眼比左眼多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刻薄。
“什么都不干?你脱光了钻进来然后什么都不干?”
她把口香糖吐在传单背面的废纸上,团成一个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的表情是那种在公交车站排队时被人硬挤到前面不会开口骂人但会用眼睛把人剁成臊子的类型。
“你猜我信不信。”
“信信信,必须信。”
林白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冲她摇了摇。
“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少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直起腰,翻了翻手里还剩下的那叠传单,大概还有三四十张。
她把传单往地上一撂,从玩偶服里挣脱出来,细长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力道不重,但指甲掐进他锁骨上的皮肤,带了点故意的尖。
“把传单捡起来。”
她说。
林白弯腰把传单捡起来,拢成一叠递给她。
她接过来夹在腋下,转身往步行街旁边那条小巷子里走。
熊皮在她身上晃荡晃荡的,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短裤,裤腿撕了一圈毛边,两条腿又长又直。
脚上是一双厚底凉拖,脚趾涂着踩了好几天已经掉了半边的黑色指甲油。
她脚踝上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褪了色,看起来像是从小戴到大没摘过的那种。
小巷子里有一道铁制消防梯通向二楼平台,平台下面是死角,摆了三个垃圾桶和一摞叠起来的牛奶筐。
阴凉,没人,但有股隔夜垃圾的酸味。
少女在牛奶筐旁边停下来,把帽檐往脑后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