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然一只云间鹤,点水乘风款款飞。黄珏没想到区区禽鸟便将她吓得晕头转向,莫名觉得十分好笑,斜睨着醉眼看她。殊不知师杭早在躲闪时便已猜出那是鹤影,真正教她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的,分明是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禽兽!
“你……你!”
师杭张口欲骂,扑面却袭来醉醺醺的酒气。
男人头戴玉冠,身穿喜服,英姿挺拔,站在明晃晃灯笼下教她瞧得真切。她顿时被气得头脑发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活见了鬼了!
师杭猛地甩开他的手,急急闪身就要往外走。可黄珏却不依不饶挡在她前头,不许她走。
“你怕什么?”男人似乎喝了不少酒,脚步略显虚浮,嗓音低哑反问她,“难道不是夫人引我来此的?”
师杭抚着心口,仰起头,满眼的难以置信:“胡说!我何曾引你来此?”
水月柔辉交相映照,黄珏盯住她鸦黑的发与莹白的颈,目光缱绻留恋,低低开口:“是么……那我可曾对不住夫人?如若不然,夫人何必见我便躲?”
回回遇上这混账,都要平白忍受一肚子气,简直像被讨债鬼缠上了!
师杭不愿与他纠缠,使尽浑身力气推了他一把,奈何男人竟纹丝不动,反震得她自己手腕发酸。
“你活够了,我可没想死!”师杭长舒一口气,恶狠狠怒瞪他,“快些滚开!”
这般日子,这般场合,就算是再冷僻的地方也保不齐有人路过。她只消略想一想被人撞见的光景,便立时耳根滚烫,窘迫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酒激情热,暖香催人。师杭这副情态在黄珏看来,“嗔恼”一词便仅余诱人的前一字了。
婷婷袅袅,粉面薄嗔,她面颊上此刻正透着薄如蝉翼的一层粉。无论她多么厌恶他,他也不能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这儿是我的地盘,不用怕。”
黄珏看出她是真的害怕,颇具耐心安抚道:“你且坐下,咱们清清静静说会子话,说完我便放你走。”
师杭被这话恶心得够呛,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回绝道:“我与你能有什么可说的?既已为人夫,就别失了分寸。念在你今日大喜,难听话我便不说了,至于好听的也只有一句——祝你与萧小姐笙磬同谐,良缘久长!”
撂下话,她抬步便走。可黄珏又一次拦住她,不放她离开。
“师杭,你存心讴我是不是?”
被女人连下面子,黄珏也冷笑,阴恻恻道:“这新修的府邸,我自个儿住来未免太冷清了。你要是再跟我作对,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出不去,留下来与我作伴。”
镜中花,水中月,屏后人。
那会儿,她背对折屏而立,可他甫一推门就望见了她娉婷的身影。
屏上绘有春夏秋冬四景,她则立在一株嫣然绽开的并蒂莲旁,垂首低眉,静默不语,宛如一幅涉江采莲的仕女图。
一屏之隔,恰如他们当下,是一种似近实远的距离。
黄珏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的缘分就这么浅,浅到她连平心静气听他说几句话都不肯。
师杭最厌被人威胁,忍了又忍才勉强按耐住冲动,没一口唾在他脸上:“好啊!总归我与你作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待会儿我的人便来,你不怕且等着,我也等着瞧——瞧你怎么被孟开平抽个脸开花!”
她以为当面揭黄珏吃亏丢份的短处,定会教他气急败坏。谁料黄珏听后非但没恼,反倒一下被她逗笑了。
“师杭啊师杭,你有时还真是傻得可爱。”
男人摇摇头,似是拿她很没办法,噙着笑缓缓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性子,一点儿没变。稍吃些亏便受不得,最爱敬酒不吃吃罚酒。依我看,都怪孟开平待你太好了,没让你吃够苦头。我可没有他那样好的脾气任你骑在头上撒野。你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说话是不能由着性子只图一时之快的。”
一年未见,这男人许是跑到尸山血海里逞凶斗狠去了,通身戾气比赵至春还重。不笑慑人,笑也森寒,不知造下多少杀孽。
两人分明同龄,此刻他却用一副年长者的口吻循循劝诫她,仿佛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跟以前相比,你机灵不少。不过,你可得看清楚了,我也不是十五岁了。当年的我若是而今这般年纪,你早该生一窝姓黄的小崽子了,还能轮得到他横插一脚?”
他说一句,便近一步。师杭避无可避,只得坐回水畔阑干处,被他困在方寸之间。
“也不知你给青云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谁略近一近你,就拿你的话当圣旨,连我这个旧主都不认了。”
“无妨,我已将她绑了,咱们有的是时辰可以慢慢耗,耗到宴散也随你。是你逼我翻旧账的。”
一听这黑心玩意儿连青云都不放过,师杭竭力压低声音,愤然又费解道:“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刁难我?是为了六七年前那一巴掌,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