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饶府衙骂你的那几句话?都快当爹的人了,至于耿耿于怀……”
“都不是!”黄珏咬牙冲她低吼,“是因为你骗我!你当着我的面说不会送死,结果呢?我一路护送你到徽州,我让你在徽州等我,结果你转头就跑去了洪都!师杭,是你在刁难我、折磨我。”
师杭闻言百思不得其解。
“我何时应了要在徽州等你?我去何处与你何干?我死不死又与你何干?”
她冷着脸道:“况且,孟开平是我夫君,我愿意为他舍命一搏。”
“夫君”二字在黄珏耳边炸响。他的不甘全没了由头,只剩下怨怼。
“当年我曾对你说过,要想活下来,必得先寻靠山。这本事你不须人教便学会了,学得比谁都快……师杭,我真佩服你,但我如今也真讨厌你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你是不是觉得孟开平功劳大,快升官了,下半辈子倚仗着他,你就安稳无忧了?”
师杭长睫轻颤,不去看他,指尖不自觉将阑干攥得更紧。
“我从没这样想过。”她语气娴静,眸色幽远,“我想,红尘中事,转瞬间乐极生悲,到头来黄粱一梦,谁也做不了谁的倚仗。富贵名利,终究归空而已。”
她穿的衣裙素雅,发饰也素雅。髻边仅以细绢勾缀了一圈莹润珍珠,光华清越,并不夺目,看得见却摸不着。
黄珏忍不住俯下身,贴近她,似是想抓住那束光华。
“年纪轻轻,你倒看得很开嘛。”
洞房前的合卺酒有助兴之用,男人的吐息越发被酒意浸重。
“但我之见与你相反。即便一切镜花水月都会消散,我也要放胆试一试,如若早几年便摘到手中,而今也不会……”
“黄珏!”
师杭厉声打断他,挡住他朝她轻佻伸来的手,语中淬冰。
“你若再敢无礼,我就从这儿跳下去,咱们谁也别好过。”
闻言,黄珏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即直起身后撤一步,挑眉促狭道:“那便请罢。我知你水性好,胆量大,连新安江都敢跳,这样浅的池子算得了什么?待你跳下去玩够了,我再将你捞起来,顺带一亲芳泽,如何?”
师杭到底还是难以企及他的厚颜无耻,自然不敢真与他赌气跳下去,只得恨恨将脸别过。
池中一轮月影,孤孤单单。如果月宫真有嫦娥,没了玉兔作伴真是凄冷。
黄珏收起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目光,扫过池畔四围,好整以暇道:“你很喜欢这处么?或许可以再建一院落,夫人常住着,我常来走走,咱们两家也可做个‘通家之好’……”
言及此,他面上笑容不减,眸底还流露出几分诡异的热切。
“其实自那日别后,我便对夫人朝思暮想,日日夜夜不得安生。现下想来,什么男女大防、人伦之礼,全是狗屁。你为人妇,我为人夫,我与你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字比一字更难听,字字句句臭不可闻。
“你这张嘴若是管不住,真该拿针缝上。”
师杭被欺压得彻底没了法子,审时度势下也不敢再激怒他,只警醒道:“你饮多了酒,神思不清,我不与你计较。我只略坐半刻钟便走,你放尊重些,别拉拉扯扯的。”
黄珏见她终于肯让步,便打蛇随棍上,挨着她坐了下来。
“早如此不就好了?省得我费这些口舌。”
男人哼了一声,慢悠悠道:“我是真没想到,陈友谅这么快便身死国灭,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上回夺你的帕子,本意不过是留个念想。听闻你去了洪都,我还以为此生只能睹帕思人了。”
师杭被他气得头昏脑胀,脱口索道:“帕子呢?”
“自然得贴身收着。”黄珏似真似假摸了下领缘处,十分招摇道,“百年后还要陪葬呢。”
这话果然教对方大为惊悚。灯影下,女人微抿着唇,颇不自在地理了理鬓边碎发。她抬起素手,指尖瞬息拨过发丝,那一缕发便被服帖地别到耳后,腕间玉镯随之轻晃,流转出温润柔澈的光,藕荷色裙角飘动,堪堪拂在他腿边。
她越是有意避嫌,不让他拉拉扯扯,他越要肆无忌惮地用眼神一寸寸描摹勾勒。
师杭如坐针毡,烦不胜烦道:“你还有旁的话么,没的别教我恶心了。我是真替萧小姐不值,千挑万选怎么嫁了你这个没心肝的。成日里尽想着些不三不四的腌臜事,真真教人寒心。”
哪知黄珏淡然自若道:“师杭,你当人人都如你一般较真?男女之间,情字最不可靠。应天城里谁不称道国公夫妇伉俪情深?可国公他成婚次年便纳了妾,第三年又纳了容夫人的义妹,前不久还纳了陈友谅的宠妃。日后三宫六院、开枝散叶,那也是应当应份的。我姐夫后院那群姬妾,我阿姐从不在意。郭英,冯胜,季文忠,齐文正……他们哪一个没有几房妾室?什么前生今世心心相印,才子佳人珠联璧合,那都是戏文里才有的,专骗你们女儿家。又要模样可心,又要性子可敬,又要门第相当,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