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下忽然一阵虚浮,像踩在了一片下陷的泥潭里,膝盖先是一软,然后是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前倾去。
他的额头磕在刀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屠不坚面前。
他的膝盖撞在碎石上,那一下撞得又重又实,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他用额头抵在刀背上,那柄鹤羽刀杵在他膝前的碎石地面上,刀刃上流淌着的不是敌人的鲜血,而是自己从头顶涌出来的豆大的汗珠。
他的肩膀正在剧烈地起伏着,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碎针,扎得他从喉咙到胸口都疼得肿胀了起来。
屠不坚低头俯身,那只揽着邱意如腰身的大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少女在他臂弯里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父亲正跪在碎石上的、剧烈起伏的肩背上,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老人的目光从邱元那截正在微微发颤的带着一层薄汗的脖颈上移开,落在邱元面前那一小段的刀身上,又移回邱元那张正在低垂着的、被散落的碎发遮去了大半的脸上。
他看了片刻,像在看一件正在被翻来覆去检视、正在被掂量出最终价值的器物,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错不错不错。”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有刚刚那种挑衅的意味,“你当年若是有这般骨气——”他顿了顿,那只揽着邱意如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些,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没有走远,“本座未必不会把你当做人看。”他说“当做人看”那四个字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仿佛那四字评语,不是句侮辱,而是对邱元的肯定。
他低头看着邱元那张正在剧烈起伏的、沾了泥土和碎叶的侧脸,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他抬起眼眸,不再去看伏在身前的邱元,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了。
“闹剧是时候结束了。”屠不坚淡淡地说道,指尖渗出一滴血珠,那血珠悬在半空中不断翻滚着,对准了邱元低垂的后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