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犹豫,可听了黄将军慷慨激昂之言,一个个热血上涌,稀里糊涂就把鹿血接过,一人半碗,依次传递着仰头灌下。
反正生肉都吃了,也不差这一口了!
如此想着,少年们一跺脚一狠心,趁着那血尚热就往喉间送去。
粘腻腻,热腾腾,顺着喉咙滑下时,一股远胜过鹿肉千百倍的腥气直冲鼻腔,简直熏得人晕头转向。有人才喝完便开始干呕,有人强行抑住呕意,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恶心得把碗给砸了,以此泄愤。
孟真章不掐尖也不垫后,随着人群向前,悄无声息地走近死鹿。
先头十来个人割的都是四肢和脊背上的肉,眼下只剩半副森白的骨架子支棱在地上。至于鹿首,毕竟尊卑有别,那是要留给世子一人独享的。
于是孟真章没有多想,扬刀便朝鹿腹捅了上去。
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有多么愚蠢了。
利刃一划,一大滩难以形容的、极软极湿滑的东西自那处流了出来。准确说,是一股脑泄了出来。
有人惊呼,纷纷凑上前验看。
“啊,你撞了大运了。”
黄珏来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语调平淡得没有分毫波澜:“这是头揣了崽的母鹿。”
孟真章闭了闭眸,抖着手,眼前忽而天旋地转。
他甚少如此后悔过,悔得他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非要自作聪明,非要别出心裁,偏偏剖开这一处?
原来,这鹿的腹部微微隆起并非因它食得多,而是腹中怀胎,已有一头成形小鹿。
冰天雪地的时节,它身上处处不肥,独肥了这一处,显然异于寻常。他早该看出端倪才是。
不过万幸,很值得孟真章感激的是,黄将军并未令他吃下那裹着胞衣的鹿胎,而是令他随意拣了旁处下口。
他吃着旁处堪称味同嚼蜡,尝不出滋味如何。黄珏戏谑道:“既中了头彩,便单赏你一碗喝罢。”
孟真章木然地伸出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没有半分迟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饮而尽,砸罢了碗。
黄珏看着他被鹿血染红的面颊和坚毅的黑眸,先前的轻蔑神情一扫而空,抚掌朗然笑道:“好小子!不娇气,是条好汉!赶明儿我跟你义父说说,让他好生嘉奖你。”
白日里浑闹了这么一场,什么赏啊罚的,谁都没记在心上。到了晚间,大家伙儿睡不着,几人挨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鹿的脖子那么细,割开竟有那么多血?”
“……我听我大哥说,割人的脖子也是一样的。若下手够准,一刀下去,那血能溅出三尺高。”
“……嘁,胡扯罢!你大哥要真见多识广,那你回头问问他,虎肉熊肉什么味儿?”
“……别说,他还真吃过。他从渡江前就跟着国公了,虎肉熊肉算个屁,人肉都尝过!”
这话一出,众人忽然都不吱声了。
大冷天,孟真章却热得要命。他踢开被褥,扯了扯衣襟,燥得根本没法入眠。
“……那你倒是说说,人肉什么味儿啊?”
突然,又有人出声。其余人虽没吭气插话,可孟真章知道,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呢。
“嗯……大概,有点甜腻,嚼起来有点牙酸罢……”
“话说你们都逮着我一个问干嘛?回家问去呗!这世道,吃过人肉的多了去了。碰上灾年闹起饥荒,谁管什么肉?人死了倒在路边,不吃就留给虫儿鸟儿,便宜了野狗了。咱们爹娘要不是种地没得吃,谁肯造反……”
孟真章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霍然坐起身,一把掀开被褥就要穿靴出帐。
“喂,真章!你去作甚?”
“解手。”
“哎哎哎,等等我,我也去!”
他随口胡诌了个由头,没想到半个帐子的人都要跟他一道出去。孟真章套好外袍,戴上毡帽,无奈坦白道:“省省罢,你们且睡,我是要出去跑马。”
“嗐!你早说啊!”
这下,余下半帐子的人也爬了起来。烛火复燃,少年们个个涨红了脸,眼睛亮得发烫。
“我就知道那鹿血不对劲!真是被黄将军坑害惨了!”
有人年岁稍长,已谙人事,忍不住捶了下床,咬牙骂道:“过了晌午,更是冲得我直窜邪火,险没忍住就回城了!快,牵马去,到外头吹吹冷风也好!”
众人只饮了半碗便觉吃不消,孟真章年纪较众人都小,懂的不多,却足足饮了一整碗。
当下,他只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烈火上烤,五脏六腑都烧得发烫,热意自骨头缝里一丝丝往外冒。
揭开帐帘,本该扑面袭来的寒意尽数被热意抵消。孟真章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连呼出的白雾都带着灼人的热气,直蒸得他额上沁出细汗。
他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匆匆抓起马鞭,抬脚就往马厩去了。
结果这一去,竟闯出不大不小的祸事来。
师杭再次见到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