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章时,他是被担在架上抬回府的。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条让师杭哭笑不得的消息——
“其实,也远不止咱们家孩子栽了。”
青云面露难色道:“廖元帅、康元帅、吴将军、顾将军、陆将军、周将军、费将军……拢共算下来,七八家呢。幸亏穿得厚实,那雪积得也厚,没太伤筋动骨,细养几日也就大好了。若是夏日里这样跌一场,还不晓得怎样呢,唉。”
“夫人莫要过责了。儿郎嘛,免不了胡打海摔的,疼了也就长记性了。”
青云许是伴着黄珏长大,对此类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师杭自小识得的那些儿郎,任挑谁个都是正襟危坐在家中读书习字的,哪有这般穿葫芦似的,大半夜里跑马,一个接一个往雪地里摔的?
孟真章不光流了许久鼻血,从马上栽了下来,还躺在雪里埋了半晌才被人扛回去。冷热相激下,自然发起了高烧,见到师杭时都烧得睁不开眼了。
“夫人……”他迷迷糊糊道,“我、我错了……”
他虽烧得七荤八素,人事不知,但心里还是忌惮的。师杭瞧他这可怜样儿,连最后一分怒气也没了,满心都是疼惜。
“行了行了,我不怪你。”师杭柔声安慰道,“病好了最要紧,听话,睡罢。”
孟真章服了药,似乎听见了她的原谅,残存在心底的不安也随之消散。他在女子温柔的轻哄声中沉沉睡去,一觉足足睡了半日。
再醒时,额间滚烫已退,意识也重新清明。
师杭一直在他榻前守着,一见他转醒,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孟真章觑了眼窗外的天色,惴惴开口道:“夫人,什么时辰了?”
他嗓音嘶哑,师杭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寅时回来,眼下已过了申时末了。”
孟真章小心翼翼哦了一声,本想再主动认个错,哪知师杭捏着帕子,倏尔便落下泪来,哽咽对他道:“真章,你真真吓死我了……你知这病有多凶险吗?你但凡有个什么好歹,教我如何……”
话到一半,已是说不下去。师杭别过脸去,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拭泪。
孟真章以为她未完的半句是“如何跟你义父交代”,当即慌了神,勉强撑着体虚,切切恳求道:“夫人,求您千万别告诉义父!他这几日在外公办,我一定赶在他回来之前好起来!求您了!”
师杭转过脸,含泪望向他:“你只担忧你义父,可知我有多心伤?真章,我初见你时不许你唤我母亲,你就打心眼里从没把我当作母亲,是不是?”
孟真章手足无措嗫嚅道:“不、不是的……我……”
师杭叹道:“从来真心换真心。我对师棋是怎样的真心,对你便是怎样的真心。我的年纪虽做不成你母亲,但真章,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作亲人看待。你要是受了半点伤,亦如伤在我自己身上一般。”
“此事我并未同你义父传信,你不用怕。或许在你心里,你义父武艺高强、位高权重,是能令你信服崇敬的人,可我也会竭尽所能护着你的。你若受了委屈,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他们送你回来时,我只当你摔狠了又冻病了,细瞧却觉得这绝不是寻常寒症。你实话同我说,你是吃了酒还是与人斗气,可曾胡乱用了什么东西?”
孟真章垂下头,十分愧疚,不敢作答。
师杭正色道:“那军中来的大夫左遮右挡,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人物,难道你也与我支吾?”
孟真章仍是不敢出言。
师杭断然道:“好,你不肯说,那我便去黄将军府上问个清楚。”
孟真章没想到她起身便走,急得差点儿滚到地上,不顾礼数扯住她衣袖,阻拦道:“我说!夫人,我说!不是吃了酒,不是与人斗气!是、是吃了生鹿肉……”
“鹿肉?”师杭讶然止步,耐心追问,“还吃了什么?”
孟真章羞得无地自容,死死揪着她的袖边:“还……饮了鹿血。”
师杭又惊又气道:“谁领你们吃的?黄珏?”
一猜即中,孟真章只能老实颔首。
也不知是来得太巧,还是太过不巧。他这厢方才供出“主谋”,另厢便听青云来禀道:“夫人,黄将军来了,他……”
“他还敢来?”
师杭一瞬抬高声量,气急败坏道:“请他别处去坐!我这儿万容不下这尊魔头!”
青云尚不清楚原由,一五一十劝道:“夫人,您还是去见一见罢。黄将军非坐在厅内,说要给您赔罪呢。他还说,若您不肯见,他就坐着吃茶且等参政回来……”
“谁给他上的茶?他也配吃我家的茶?”
师杭怒极反笑,冷喝道:“不许给他上茶!将茶水撤了!我这就去!”
方才对着孟真章怎么也发不出的火气,这会儿全堆在了黄珏头上。师杭走前不忘回首,安抚似的替孟真章掖好被褥,又唤了个小丫鬟来帮忙照看,继而提裙便气冲冲地去了。
孟真章呆愣在床上望着师杭的背影

